打开黑暗的闸门:黑暗的闸门

　　梦是欲望的满足 精神病人生活在白日梦中 　　梦是欲望直接或扭曲的满足。有悖伦理道德的欲望，内心会希望压抑下去，不愿承认，甚至意识不到，梦便对其“化装”，让它难以辨认。梦的推动力量，一是欲望，一是对欲望检查，迫使其化装。表现出来的叫梦的显意，实质的叫梦的隐意。精神病人的许多症状正与梦相似。梦的隐意与早期经验有关。成人梦到父母死常不是现在，而是童年曾希望他们死去。父母子女的关系常不像社会规定的那么理想高尚。父亲是儿子不愿承受的社会压迫的具体代表，儿子因他不能享受性自由，不能得到财产，如果父亲是国王，儿子盼老子死的欲望会更强烈。小孩是未经驯化的小动物，完全利己主义，对“死”没认识，以为就是走开。在梦中，人是彻头彻尾的利己动物，如同回到童年。羞愧和焦虑一旦觉醒，人们便被逐出伊甸园，但是每晚，人们仍能返回天堂。
　　象征是人类经验的积淀
　　的铅笔。阳具有违反地心引力高举直竖的特性，也用气球、飞机等为象征。爬虫、鱼、蛇常象征男性。女性生殖器以一切有空间性、容纳性的事物为象征，如坑、罐、房间。蜗牛及蚌是女性的象征。女性器官的繁复部分常为有岩石、树、水的风景，男性则为高山巨石。门窗指阴户，钥匙指男性。鞋和拖鞋常指女性生殖器，脚代表男性。两性的阴毛在梦里为森林丛竹，手淫的象征是掉牙或拔牙，其要义是指以宫刑为手淫的惩戒。性交的象征常为跳舞、骑马、登山、登梯、登楼等有节奏的活动，其节奏的活动和兴奋的增加（如呼吸短促）相同。长梯入梦是性的象征。
　　欲望、道德的矛盾永恒存在
　　弗洛伊德认为人类行为由性本能驱动，即“力比多”。性并不只指性交，泛指一切身体器官的快感、欲望。人类最早的欲望对象是父母，得不到满足被压抑成为俄狄浦斯情结或埃勒克特情结（弑父娶母或弑母嫁父）。至青春期就必须摆脱束缚找到新的性目标，成为社会成员。
　　人的精神分为意识、前意识、无意识（潜意识），意识自己能察觉，前意识是能回忆和进入到清醒中的无意识，潜意识无法察觉，是更深层、原始、野蛮的心理能量，是一切行为的内驱力。人格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最原始的本能，完全利己，遵循“唯乐原则”；自我适应现实，约束和压抑本我，遵循“现实原则”。超我在俄狄浦斯情结上建立，发展成道德化自我和良心，有些也存在于本我中，遵循“理想原则”。
　　力比多唯一的满足方式被剥夺就易患精神病，剥夺常来自人类规则。精神病其实是患者对欲望最安全的变相满足，如同梦。精神病就是因为欲念受到压抑进入了潜意识，帮病人解除压抑，让欲念进入意识，症候必然消失。本质上每个人都有精神病，因为形成症候的机制每个人都具有，不同的只是量。
　　晚年弗洛伊德把人的本能分为性本能和死本能。性本能广义地指“生的本能”，死本能是一切有机体恢复到无机状态的本能。躯体腐烂，生殖细胞即子孙继续存活，性的功能只有这样才能延长细胞的生命，达到潜在永生——尽管这种永生也许只不过是延长了通向死亡之路。性本能保护生命避开一切意外，有机体只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去死。所有生的努力都是为了能自然死亡。两种本能都力图重建被生命出现所扰乱了的宇宙状态。生命是存在于生与死两个趋向之间的一种冲突和妥协。
　　艺术家是有才华的神经病
　　力比多有三条出路，一是正常性行为，一是倒流或固着，形成病态情结或爆发精神病，一是转移和升华，把力比多转移到社会道德容许的活动中，艺术是这种活动之一。艺术家与神经病相差无几，他们都是性本能冲动异常强烈嚣张的人，与现实失调得不到满足，生活在自己主观世界里。但艺术家而不是精神病患者心迹的吐露才能成为艺术品，那是因为艺术家拥有异常巨大的升华能力，这是他们与神经病最大的区别。他知道如何润饰梦，使失去个人色彩为人共同欣赏，他知道如何充分修改，使不道德的根源不易被人探悉。他有一种神秘的才能，能处理特殊材料，直到忠实表示出幻想观念。他又知道如何以强烈的快乐附丽在幻念上，至少可暂时使压抑作用受到控制无所施其技。因此，艺术的产生并不是为了艺术，而是发泄那些在今日大部分已被压抑了的冲动，起源和本质是力比多的升华。俄狄浦斯情结是作家艺术家从事艺术创作的原始动机。神话表现了人类童年时代的集体梦幻。
　　
　　荣格：文艺是集体无意识
　　荣格认为个人无意识有赖更深一层的集体无意识，主要内容是原型，是人类早期生活的遗迹，是重复了亿万次的典型经验的浓缩，是心理活动的基本范型，是一种先天固有的直觉形式，决定着人类知觉、情感、想象等心理过程的一致性。荣格分析和描述了众多原型，如出生原型、死亡原型、再生原型、力量原型、英雄原型、儿童原型、骗子原型、上帝原型、魔鬼原型、智叟原型，救星原型、大地母亲原型、巨人原型等。现代社会丰富多彩的原型被压缩为理性概念，造成人心理畸变灵魂丧失，神话完整保存了人类童年时代的无意识梦幻，是一切文学艺术的起源，也为现代人提供了得以返回的精神家园。
　　艺术表现的就是集体无意识及原型，艺术家本人不过是集体无意识的工具、俘虏或代言人，从无意识中激活原始意象或幻觉，加工改造翻译成现代语言，找到一条返回生命最深源泉的道路。原型情境一旦发生，我们会突然获得一种不寻常的轻松感，一瞬间不再是个人而是整个族类，全人类声音在我们心中回想。
　　当代人生活在单面性中迷失了自身，而完整人性的呼唤总会在所有畸变的时代产生回响。真正伟大的艺术应该不事逢迎，它径直指出错误，操着反叛的姿态，去违背常理与天伦。离经畔道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它早在现代人的先驱者中间就已激起过无数内心的骚动，引导他们动摇旧时代的理想。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表明怎样才能做到尼采所谓的“亵渎神灵”。它是时代喧嚣躁动的忠实记录，邪恶与破坏占据统治地位，却远比历史流传的所谓伦理道德更有价值。它摆脱了世俗与精神的区别，超越愚人世界，从对立中解放出来。
　　精神分析、心理分析对文艺产生了巨大促进，不仅因为它的结论，更因为它的过程、方法和价值观。它对精神症候的正视，对人类压抑的揭示，对人类欲望的超越道德世俗的客观态度，以及荣格对于“完整人”的论述，大大肯定和解放了人性中饱受压抑与制约的一面，使人类获得了更大的自由，而自由，才是一切活动，不管文艺创作还是探索真理，最强大的推动力。
　　一则梦例
　　一个人在父亲死后梦到父亲已死又被掘出，“他面有病容，继续活着，我则尽力阻止他注意……”生活中他父亲并没被掘出。他有一牙齿作痛，犹太人格言说“牙痛，可将齿拔去”，但牙医说牙痛贵能忍耐。医生说要杀死齿下神经，然后取出。他父亲卧病已久，侍候和治疗费用巨大，但他绝没有希望父亲快死，自诩能不违背犹太人的孝敬观念。取出的不是牙，是牙已死的部分，梦将已死父亲和已死尚在口内的牙合二为一。一面要以犹太法拔出病牙，一面要以犹太法对待父亲不要怨恨。实际上梦者对病父和病牙有同样情感，希望父亲的病痛和费用因死早日完结。以孝顺自诩是想阻止这念头出现，人在类似情况下往往不免希望病父快死，又装作善意考虑，以为“这对父亲也是一种幸福的解放。”梦中没有怨恨父亲，但这种感情可追溯至儿童期。他在儿童和青春期时手淫屡被父亲禁止，这性威胁令他对父亲敬畏怨怒。牙医说“没有牙不好看”，在梦中转换成“父亲面有病容”，也暗指自己在青春期因性欲过度而流露或害怕留露病容。“他继续活着”一方面指求父亲复活的愿望，也符合牙医不拔牙的允诺。“我尽力阻止他注意”巧妙引导他人用“他已死”来完成这句话，其实可填补隐情的是他早年的手淫，年轻人总要设法掩盖自己的性生活不使父亲探悉。“牙痛的梦”，常常暗指手淫和手淫所招致的惩罚。
　　一则病例
　　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太太，性情和善，丈夫是大工厂经理，两人一直恩爱和睦。她接到一封匿名信说丈夫和一少女私通。她有个很信任的女仆。丈夫工厂里有个女子，出身和女仆相同，但在教育和工作上都较她幸运，女仆很嫉妒。有天老太太和女仆闲聊一位老先生养情妇。老太太说要是自己丈夫也养就太可拍了。第二天她便接到匿名信。她断定此信是不怀好意的女仆所为，因为信内的情妇就是女仆痛恨的女子，她立知其诈而不信，丈夫也否认此事，他们辞退了女仆而不是那女子。但老太太还是从此得病，一触即发，只要听到那女子姓名或路上遇到，就会引起怀疑、忧虑和咒骂。这种不合逻辑、现实的观念是妄想。一种妄想既不因事实消灭，则必定不源于实在。老太太妄想的根据（匿名信）是自己招来的，并不是匿名信引起的。妄想先发于心而成一种惧怕甚至是愿望。后来发现，老太太对女婿迷恋，但她一无所知或所知有限，迷恋被藏匿表现为无害的慈爱。迷恋不能侵入她的意识，但仍存于潜意识造成沉重压力，压力寻找出口最简单办法就是移置。假使他丈夫有情妇，那她就不必因不忠实而受良心谴责了。所以幻想丈夫不忠乃是对自己痛苦的安慰。对女婿的爱她永不自知，通过妄想在丈夫的“反影”中实现。一切劝慰无效，因为都是针对“反影”而不是深埋的病因。老太太正处于性欲亢进期，而丈夫的性能力近年来满足不了她。岳母和女婿之间，远古以来就被人类视为一种特别有性意味的关系和有力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