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好人(上篇)|上篇上论
好人 A品行好的、先进的人 B没病的人 C怕得罪人的老好人 录自《现代汉语词典》 好人还要追问吗?谁不愿意做好人?谁不说自己是好人?
可是,假如有一天你静下心来对人间的是非冷暖刨根问底,将自己的良心剥个精光细细拷问,你还会这样理直气壮吗?你也许要长叹一声:如今真是善道暗哑,厚黑为荣啊!包括自己在内,许多人不都在昏头胀脑地为从恶入流而沾沾自喜吗?
“好人”的天经地义正在被鞭笞、被磨损、被改写。所以,我们要追问、追问好人!
谁在鞭笞好人?
问你 问我 问他
关于好人难做的种种借口
创伤情结“好人”原本活在我们心里,我们经常能领受到它的温热。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陷阱多起来;不知有多少次,我们惊呼上当,痛心泣血。于是,所有行为都在戒心和恐惧中犹豫起来。我们的心又空又凉,只有低下头向后看时才猛然发现:“好人”巳挂在了每个人的脚后跟。
当我与马路沿上席地而坐的小男孩目光相遇时,一种无法名状的东西让我不忍挪步。他面前铺着一张白纸,童稚拙朴的文字诉说着他的家事:母亲不幸去世,父亲另觅新欢把他和妹妹遗弃了,他被迫踏上了从老家安徽至南京的乞讨攒钱之路,为的是想重新上学。
于是,一个又一个星期天,我放弃了和同学外出游玩的机会,背着相机跟随着他,抢拍他沿街乞讨的凄楚镜头。一个又一个星期天,我顶着压身的功课走进他栖身的小工棚里,搜集素材……
照片、数千字的稿子以及编辑的承诺,又令我兴奋不已。我决定将这一消息告诉他——那个正等待着新生活的小男孩。我拨通了他栖身附近的一个电话,当我急切地将这一消息告诉给他时,话筒里竟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哭了。一定是激动得哭了,我握着话筒静静等着,心如潮水般翻腾,怜惜他悲苦的命运井为他即将来临的转机而高兴。
“叔叔。”小男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细细的,犹如游丝;怯怯的,犹如害羞的姑娘。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说话呀.”我的兴奋丝毫没减,仍旧对着话筒像呼唤亲人般大声叫喊。
“叔叔,求求你,发表的时候能不能把它改一下,其实……其实……”小男孩吞吞吐吐“我妈妈没有死,我爸爸也没有……他们知道了会骂我的.”
“什么?”我懵了,握着话筒愣在那里,头脑里霎时一片空白,似乎听到了“兹兹——”的声响,那是冷水浇灭正燃烧的柴火所发出的声音。男孩在话筒那头又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只感到,冷水仍在不停地浇着…浇着…炽热的火焰拼死抗争,却抵挡不住水的迅猛攻势,最终成了一团黑渍渍的死灰。稍许,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狠命地将话筒摔在了电话机上,包括那男孩死命的道歉。
面对这童稚未消的欺骗,我还能做什么?我该为自己救助的尴尬追悔而发誓“洗手不干”?还是该为扭曲的童心哭泣?亦或为社会这样成功地培养了孩子的欺骗本领而悲愤? 云南蒙自85218部队 张晓黎
报应情结
当我还沉浸在做好人的幸福憧憬时,有人早已不择手段地把钱袋做好、装满。我的憧憬像一张报纸缠挂在电线杆上,恍如巨大的问号:好人一定有好报吗?只有先做好人,才能过上好日子吗?
我的家在北京,家里很温暖,但家里没有较量。所以,我决定不在北京找工作,要去南方闯闯。临走时,亲人们反复念叨“一路平安”。上了火车,又听“好人一路平安”这首歌,感觉挺得意。在我心里,“好人”永远是和“平安”划等号的,“好人必有好报”“要想过好生活,干大事业必须先学做好人”。20年来,我从来都把这当作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我一直很自信,就凭我这厚道劲儿还愁干不出名堂来?
到了南方,经朋友介绍我开始在一个拥有上千万资产的老板手下干事。老板是北方人,样子挺豪爽,手脚也大方,一见面他就很喜欢我,大概就是看我厚道吧。我当然也佩服他,一个身无分文的北方佬跑到南方的花花世界,不到5年功夫就挣了那么多钱,一定有过人的才能和品德。很快,我就成了他的“一秘”,他做事也不避讳我。
一次,我们去豪华歌厅请客,客人是财税局干部。这是我第一次去那种场合,第一次陪一个高级领导吃饭,第一次看老板如何用“糖衣炮弹”腐蚀“革命干部”。我看着他们吃得油光满面,看着那些**小姐在他们怀里扭捏撒娇,差点要吐出来。我万万没想到,那些平时坐在台上一本正经做报告的首长,到了这种场合竟是如此“平易近人”;我也很吃惊,老板这小小的一招,就能获取一大笔钱财。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说什么也睡不着。
后来,老板又向我传授了许多发财秘诀:投机房地产,违约欠付,故意倒闭多家自营公司,克扣员工工资,无端开除员工从中榨取廉价劳动力……他的雄厚资产,他的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生活,他的成功几乎没有一处不和欺骗、卑鄙的勾当连在一起,我看不到一丁点“好人”的影子。几次我都想离开他,但环顾圈子里的人似乎也是大同小异,我只觉得无处可逃,无处可靠。
我的朋友姜兄是老板家乡的远房亲戚,也在这个公司打工,是修理工。他为人正直、善良,喜欢做好事,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帮助附近住户换煤气、修房子,当地人都夸他。一次,在与地方黑势力的搏斗中,他受了重伤。住院治疗的日子里,那些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人,几天前还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却没有一个去看望他。我知道,他们是怕被牵连进去,怕黑社会对自己进行报复。我看着姜兄冷清清地躺在病床上,差点掉下泪来。
更让我痛心的是,姜兄出院后,那位财大气粗的老板竟从他的工资奖金中扣除了医药费,并不由分说地解雇了他。他不得不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颠沛流离。我感到忍无可忍!
离开公司时,姜兄告诉我,做好事带给他的不是欢乐,而是教训。
我想起了一部影片中的一句台词:“现代社会是凭本事吃饭,人好管什么用?他人好,连自己的窝都没有。”可是姜兄这样的人并不是没本事。他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他怎么也丢了自己的窝呢?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好人?
像老板这样的人,就有本事吗?有人说:“老老实实做人,就得踏踏实实受穷。”反过来的意思是发财就得黑心。过去只会跟着别人说说,今天我是亲眼见到了:那位靠“恶”而发的老板不正太太平平、快快乐乐地做着经理,享受着常人享受不到的一切?听说最近他的公司又扩大了,员工又换了一拨,蒸蒸日上的。再想想好心的姜兄,真是好人节节败退,恶人节节胜利。我不得不重新想想原来的安身立命之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