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的不只是心跳_名人名言大全摘抄
两年前我在《上海戏剧》发表了一篇关于舞台上兴起“阿加莎热”的前因与内因的文章,而现在上海话剧舞台上的推理与悬疑剧的制作与演出的兴旺可以用“高烧”来形容,在已经过去的十个月中,就有将近二十台的推理和悬疑剧上演。而在上海某票务网站上可以看到,今后数月内已经开票的三十九台话剧中,打着“阿加莎”或“向阿加莎致敬”旗号的话剧也有十台之多。然而,戏剧演出永远是观演双方共同构建的,事实上悬疑推理剧的票房并没有同步升温,最近除了部分“阿加莎”的剧目外,很多悬疑剧的票房和反响都不够令人满意。是市场饱和了还是观众出现了厌倦?推理剧热还能维持多久?其艺术创作是否需要新的突破或方向?这都需要我们有些冷思考――
首先,“阿加莎热”固然有着带动作用,但并不意味着推理悬疑剧必热。推理剧如同侦探文学一样较为容易拥有一定数量的观众。朱光潜在《论文学》中就发现普通人“遇到文学作品,不追问表现是否完美,而专去问内容。他们所爱好的内容最普遍的是下列五种:第一是侦探故事。人生来就有好奇心,一切知识的寻求,学问的探讨以及生活经验的尝试都由这一点好奇心出发。故事的起源也在人类的好奇心。”
“悬揣与突惊”(suspense and surprlse)作为侦探和推理故事所赖以引人入胜的基本技巧掌握其实并不困难,所以很多人认为这类作品容易达到效果且准入门槛也较低。但是如同侦破与犯罪往往是高智商的角逐一样,推理作品还是有其一定的创作规律与准则。范丹的《侦探小说二十准则》中指出:“侦探小说是一种智力的竞赛。作者和读者斗智,像玩桥牌一样,得循规蹈矩,不能使用欺诈的伎俩。它的构思要新颖独到,布局要合情合理、这样才能吸引读者,同时使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写侦探小说有许多规例,这些规倒是不成文的、但是很明确,这是每一个稍有自尊和尊重读者的作家都应该遵从的”其中第七条就是“罪案一定要是谋杀案。比谋杀案轻微的案件,实在不值得读者花费精神和时间去翻三百多页书”。如果《八美千娇》、《雪地杀机》、《福尔摩斯――伪装》的制作人看到过这篇推理界名法则的话,一定会重新考虑自己的投资。因为这三篇作品虽然都出自推理名家,但都是类似小品游戏之作,是作家和读者开的玩笑。
“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演出市场也是如此。牛市人人赚钱差别只在多少,而在弱市则高手依然可以获益,即便推理热降温,但好的作品依然可以名利双收。那么,平庸和杰出的差别在哪里?再看阿加莎的作品,她的小说只是推理界的前十位(当然值得骄傲的是唯一的女性),但在推理舞台剧上似乎无人能及。出生在戏剧胜地英国的她对悬疑和推理写作的技术有迷恋但不炫耀,她的悬疑世界固然也是略带残酷的智力游戏,但死亡与犯罪依然不改世界的温暖文静与美丽。这种情感和理智的双重构建,使得“阿婆”的作品兼具文学品位和戏剧情境张力。所以,她的特点不仅吸引了传统推理作品的男性读者,更是赢得大量女性粉丝。相比而言,如今我们看到的很多平庸的悬疑推理剧,大都只能是恐怖的娱乐。
其次,好的推理小说不意味着就是好的推理剧,合适的内容与形式转换的恰当亦是关键。前不久有人将福尔摩斯和东野圭吾作品搬上舞台,似乎票房效果不错,但观众反应却不佳。其原因就在于二者作品往往场景复杂背景广阔适合影视而非话剧,在国外即便也有舞台改编但未见大的成功。阿加莎推理小说虽有近百部,但自己改成舞台剧的则仅十多部,其中《黑咖啡》等更是单为舞台而写就。她的成功在于知戏更在于自知。
那么,你是选择跟风还是傲立船头破浪前行?可惜,目前上海的舞台界,前者多后者少。目前那么多的“向阿加莎致敬”的作品多少有着“山寨”之嫌,甚至将一些原本相当不错的国外剧作也弄得不伦不类。其中固然有上海话剧中心和现代人剧社在海外争抢瓜分完阿加莎作品中文版权给其他中小团队造成的无奈,更多的则是将悬疑推理剧的演出理解为赚钱捷径的功利之心。于是便出现了两个不可回避的问题,第一就是制作的简陋和粗制滥造。也许是因为知道我除了从事舞台剧的编导之外曾经创作过几部收视不错的涉案电视剧,也有四五个制作人曾和我探讨过制作新的悬疑推理剧事宜,但都预算较低或不愿再花力气提高剧本水准。更为荒诞的是他们全都信心满满,似乎只要上演悬疑推理剧,无论制作还是演员怎样都将赚得钵满盆盈,其中竟有一部居然是制作人自己充当了导演匆匆推上舞台的。所以,纵观数十部的悬疑推理剧,大家不难发现大多是一些年轻的编导团队,虽然其中也脱颖而出过像沈旭飞导演的阿加莎的《谋杀启事》这样较为优秀的作品,但对整体制作而言,往往还是有亮点但无水准。今年年中部分观众开始回流到艺术剧和经典剧的剧场,就是因为对那些成熟编导和演出团队艺术水准的信赖。
第二则是抄袭或对版权的不尊重。应该说,从《捕鼠器》没得到授权就进行商演到话剧中心和现代人剧社分别从英国版权公司拿到阿加莎不同作品的中文演出权、《怀疑》的两个年轻制作人亲赴美国获得作者授权,上戏年轻学子制作的《嫌疑人×的献身》付出相当于八分之一投资的费用获得东野圭吾的亲笔认可都是值得肯定的,另外目前正在继续研发福尔摩斯作品的团队也是合理运用进入公有领域的作家作品。然而,还是有为数不少的推理剧或是没有征得原作者的同意或授权,或者干脆改头换面将一些国外的DVD变成所谓的原创悬疑推理剧上演。以上两者都是文化失德,需要有关部门加强监管,同时也需要创作人员加强自律。事实上,首先票房遇冷的就是一些根据国外密室悬疑推理电影改编的作品,他们低估当代观众的艺术要求和视野,不尊重艺术创作规律和道德的做法终将是会付出代价的。
在这里我想对那些准备入市的戏剧制作人说,推理剧作为体裁或类型实则只是一个空壳。推理名家的作品是可以引发关注与吸引部分观众买票入场的,但并不意味着就有好的效果与票房神话。即便已经被演出证实是成功的作品,如果制作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准,或者导演和演员不理解阿加莎笔下人物的内在性,也是无法体现其神韵和魅力的。例如今年九月复演的《蜘蛛网》,就由于几个女演员表演的稚嫩和类型化处理,使得现场观众接受度与首演相比大为降低,票房也不再火爆。
在演出遇冷前做点冷思考,从内到外了解自己所要做的作品,然后去引导观众的浅层与深层的需求,才是我们最后获得成功的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