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儿:榆钱儿 课文
初夏的晌午,清风吹动着泛绿的村头,一片刚刚放叶的杨树林呈现在眼前。此时正是艳阳当头,透过片片白云的缝隙,日光如瀑布般地倾泻下来,直扑人的脸颊,漫过全身,暖暖的甚是惬意。
困了?睡一会吧!
一棵老榆树下,座驾静静地停在树阴里。放倒车座,摇落半爿车窗,风过留痕,清爽宜人。脱下外衣,盖在身上,立刻暖意袭身,些许睡意漫漶过来。
记得在我刚及十岁的时候,暑假里奶奶带着我回老家。我的老家就是我的出生地,一个不通火车的东北平原腹地的一个小小村屯,人称二排五。两三排横拉着的土坯房,坐南朝北,门窗朝南,家家门前是一个敞开的院落。没有院门,只有院墙,院墙也是木栅栏或夯土而成的简易建筑。院内数垄碧绿的农作物已经结满了果实,几株向日葵微微颔首,圆圆的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似乎欲与你亲昵一番。细瞧垄间,紫色的茄子,青翠的辣椒,嫩绿的白菜,密簇的香菜,甚是惹人喜爱。往往都是在晌午前,我们就会到二姑奶家,一口水没喝,趁着家人烧火做饭的间隙,两个小我三五岁的表弟拉着我,溜向房后的树林中,嬉戏玩耍。大表弟矮墩墩的,二表弟还挂着鼻涕。我们这个村落不及路后面的那个叫“八家子”的村屯,它的整个村落后面是一个半裹着的林带,犹如一架三面环绕着的屏风,将数十户人家包围在一个东北西三面环树的大院之中,自然优美。虽然我们的这个村子后庭也有些林带,不过却是树疏林散,排列无序,自然也把村落与庄稼隔离开来。
我们三个在树林中穿梭,在庄稼地里寻觅,玉米叶子拉在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红红的就像出血一样。有时,屯亲儿家的孩子也加入我们的行列。由于久居城里的关系,嬉闹中我显得是那样地呆板、无奈。屯子里真的有很多我们不常见的东西。有一种青涩的大菇 ,一直到今天都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这种大菇 比现在的小柿子都大,青青的,涩涩的,咬一口在嘴里酸酸甜甜的,虽然不及那种黄黄的小菇 甜润,却也不失为一种乡间的口味儿。间或,他们领我去地里折几根甜杆儿,撕去青叶片片,再去掉尺把长的梢儿,在结节处使劲一掰,嘎巴一声清脆响过,甜杆儿断开,青青的结节处泛着汁液。执着一段伸向嘴里,咬住一片撕去,“唰”地一声,甜杆儿的青皮扒下来。几下之后,一节白生生的甜杆瓤就呈现出来,嚼上几口,“啊!好甜啊”。
我翻了个身。
车上睡觉总是不舒服,放倒的车座靠背使得手臂无处放置,方向盘还阻挡着双脚的自然屈伸。眯着眼睛,稍微偏南的阳光透过树桠的间隙,照进半敞的车窗,映入我的眼帘。睡意中感觉到树枝上密密匝匝的叶子,像小小的铜钱。
嗯?榆树钱儿吗?
我立马儿来了精神,起身下车,踮起脚尖儿,举臂伸手,一枝榆树枝攥在手掌之中,使劲一掰。嗯?原先尽是榆树钱儿的枝桠上光秃秃的,一个榆树钱儿也不见了。望望地上,青绿色的榆钱儿散落在那里,随轻风滚动。
哈哈!
我再次伸手,轻轻地捏住一枝,慢慢地折断,小心翼翼地拿进车里,分享着收获的欢乐。枝上的榆树钱儿还真的不少,挤挤插插地长在一起,三五成群,相互依偎。我两指轻轻钳住一簇放进口里,淡淡的清香入口,嫩嫩地一嚼便融入喉中。
小的时候,家人就用它拌入包米面蒸给我们吃。那个挨饿的年代,能吃包米面的人家也不是很多。
又是一年初夏时节,由于老家小辈人结婚,我随着小脚奶奶又来到二姑奶家。还是那个院落,只是显得更加破落;还是那个村后的树林,树干也显得没那么挺拔;还是那两个表弟,只是大表弟长高了,却依然还是矮墩墩的,上下牙有点儿突出,嘴唇厚厚的,一脸的憨厚。二表弟出息了,挂着的鼻涕不见了,高高的,壮壮的,五官端正,鼻直口方,眼睛闪亮。只见他三下两下就爬上一个老榆树,折下一大枝榆树枝递给我,上面尽是榆树钱儿。
撸榆树钱儿吃吧!二表弟狡黠地一笑。
我边走边撸,边撸边吃,也不知有多少残碎的钱儿和其他东西一起入口,手上尽是绿绿的颜色。二十几年后,我们哥仨还忆起那时候上树掏鸟窝、撸榆树钱儿的事情,感觉还是那种甜甜的乡村情谊。不过,我明显感觉到两个表弟已不是当年憨厚淳朴的性格,或许与他们随着经济大潮的涌动,离开那个小村落有关?或许还是……
下车看看!
右面的杨树林不大,由于北方初夏的关系,嫩嫩的树叶鲜活地开放在枝桠上面,叶片很薄,纹理清楚,翠绿欲滴,清风拂过,微微扇动,犹如婴儿般喜人的大眼睛,鲜嫩得俏皮,鲜嫩得诱人。轻轻地摘下两片,放在嘴唇上一吹,如笛声般悠扬的声音响起,悦耳动听。只是双唇与树叶结合处略有颤抖,传递到双唇似有过电的感觉。其实这种玩意儿小的时候去老家和我的两个表弟都玩儿过,只是现在年龄已大,不够熟练。或者心情早已过了那个年龄,不够兴趣盎然罢了。
望着滴翠的树叶,倾听着唇边的笛声,不久脚下的土地将被绿草漫过。
夏天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