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孔 浅谈孔孟荀三家情欲观

　　【摘 要】“情欲”在现代语境中，是作为单个语词出现的，意为性欲或男女之爱欲。在古代尤其是先秦时期的思维场域中，情欲是被分开探讨的。本文主要关注于孔子、孟子、荀子这儒家三巨子各自对情与欲的见解，同时亦对他们关于情、欲二者关系的阐释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分析与探讨。
　　【关键词】情 欲 孔子 孟子 荀子
　　【中图分类号】B2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4810（2011）23－0045－02
　　
　　“情欲”在现代语境中，是作为单个语词出现的，意为性欲或男女之爱欲。而在古代思想家的思维场域中，它却是被分开谈论的，“情”与“欲”各有所指：欲是饮食男女声色货利之欲，情则是喜怒哀乐爱恶惧之情。特别是在先秦，尤其是在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那个思想火花激烈迸发的时代，先秦儒家诸子中的孔子、孟子、荀子三家对情欲问题的思考和处理方式更是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和独特的思想辨析。
　　许慎在其《说文解字》中是这样解释“欲”的：“欲，贪欲也”，也就是说“欲”有“想要”的意思，而现代心理学对“欲”的定义则是“社会的人基于一定的需要而产生对一定的物质或精神事物的渴求”，结合二者所言，故而可将“欲”归纳于需要和动机这一范畴。
　　在儒家学说创始人孔子的一系列言论之中，已明确将“欲”作为一个概念提出来，但由于他对于“欲”的论述似乎不够集中和系统，故而国内对其这一方面的研究并不多见。在影响深广的《论语》一书中，孔子便谈及过人的几种基本欲望，即食、色、富、贵。《论语•乡党》篇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谴而倡，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由此足以看出，孔子对吃的方面表现出一种讲究到挑剔的态度。其中“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等都体现出了孔子在食欲方面的超常的、贵族式的要求。而在《论语•卫灵公》篇中则有“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一语，这便是说的男女之情欲。与此同时，孔子还肯定人有对于富贵的追求，《论语•里仁》篇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富指财富，重在求利；贵指声望，重在求名。除了上述四种欲望外，孔子还论及到人的争斗欲和占有欲。《论语•季氏》曰：“君子有三戒。少年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这里讲的三戒涉及三种欲望：男女情欲、争强斗胜、贪婪守财，人生的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主导欲望，好色、好斗、囤积守财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表现的强度不同，因而具有不同的意义，这是一种发展的、阶段论的观点。
　　孔子眼中的“欲”，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之“欲”，而他亦认为这种“欲”实为一种先天的、具体的，同时也是普遍存在的。但是到了孟子和荀子，这种“欲”则更加上升到了一种精神层面。
　　首先，孟子是将孔子关于“欲”的论述加以继承与阐发。他在《孟子•万章上》中态度明确地指出，好色与富贵皆是人之所欲。而在《孟子•告子上》中他又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这也是指明人在进行食物选择上，往往会选择更为稀罕、名贵同时又更为美味的食物。而在同一篇文章里，孟子又说了：“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孟子于此处，就把欲望与特定的感官联系起来分析，与孔子单纯列举欲望的简单阐述相比，就显得更为深入和系统。特别是孟子将这些欲望归结为人性或人的共同性，使欲望论成为人性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说这是对欲望论的重大发展。其次，孟子又在《孟子•尽心下》中提出了：“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这就将“欲”的境界大为提升，孟子想要表达的是一种善端和欲望之间成反比的关系，当人的物质欲望越多，善端的存养就越少，要想存养善端就必须减少食色等物欲。尽管孟子所提出的这种修养方法具有一定的唯心主义、禁欲主义色彩，但在道德修养的过程中重视精神追求却是值得提倡的。
　　而“性恶论”的倡导者荀子则在《荀子•礼论》中认为：“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在这里，他首先肯定了人生而有欲，其次他认为欲求不能无度，一旦无度，则会造成很严重的恶果。那么，又该如何克制欲望的趋长呢？荀子就提出了需要“以道制欲”，使情欲在礼义允许的范围内得到合理的满足。他认为只要符合礼义，欲多也是无害的；如果不符合礼义，欲少也会导致混乱。而且他极力反对道家的“无欲论”和“去欲论”。荀子认为老子笼统地强调“无欲”或“去欲”是不对的，因为只要是合乎理性的欲望肯定是可以满足的，人们根本不用“去”。这一点在《荀子•正名》篇中有所体现：“凡语治而待去欲者，无以道欲而困于有欲者也。”而这也体现出了较之道家欲望观而言更为人性化的一面。
　　大致说来，我们已知的先秦典籍中“情”字本身的用法有三种：一种就是“情实”之义，指事物之实情；另一种作“诚信”解；但更常见的用法是将“情”作为情感、情欲之“情”解。 由此也可看出“情”与“欲”之间的密切联系。
　　孔子在《论语》中，虽然没有直接论述情欲关系，但通过孔子的一些话语，不难看出孔子的态度。孔子推崇仁，而仁首先表现为一种爱人的情感，既要爱己成己，又要爱人成人、推己及人，所谓“仁者爱人”、“己欲立而立人”。冯友兰先生以“真情实感”说仁，而蒙培元先生则认为仁属于“心理情感”，这些都很好地说明了仁所具有的情感特征。
　　而孟子则多从道德角度论述情感，他认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等都是道德之基本。君子以自己行为不合乎道德而感到羞耻。《孟子•离娄》曰：“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如果所忧者的人格不伟大，那么成就就不会卓越。至于一朝之患，君子不以为患，也就不会动心了。《孟子•告子上》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而在这之后又接着说：“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蒙培元先生认为此处之“才”的涵义非“材料”之才，而是“才能”之才，即“为善之能力”。故而笔者认为，在孟子的视阈中，作为人之本然的“才”就是人之“情感”，孟子是从情感的维度来看待人之本然，人之本然也体现为情感，换言之，孟子是从情感的维度来看待人的，人在情感的维度中才能展现自我，突显自我。所以孟子才会假设性地判断：只要由人之本然之情率然而发，则自能趋于人之所欲之目标――善，并且此“善”才为真正的善。
　　儒家里对情感叙述较多的是荀子，《荀子•正名》曰：“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在这里，荀子是说人有六种基本情绪。但是接着他又说：“说、故、喜、怒、哀、乐、爱、恶、欲，以心异。”“说”即悦，“故”指烦闷，一共是九种，如前所述，欲不是情，喜悦、烦闷与前面所说六种情绪有所重复，所以还是六情说较为合适。更者，荀子所看重的情，始终与礼彼此胶着、彼此渗透在一起。《荀子•礼论》曰：“文理繁，情用省，是礼之隆也。文理省，情用繁，是礼之杀也。”其目的就是要以礼化情，礼然而然，情安于礼，追求的是礼义化的人生、礼义化的性情。而且，在荀子的笔下，性与情二者，结合得最紧，荀子说：“今人之性，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情与性往往相提并论，合而言之，或谓性情，或谓情性，这说明了荀子对性与情的界定，是相辅相成、彼此无间的。
　　在对“情”与“欲”二者的关系探讨上，尽管孔子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但孟子和荀子则有着各自独到的见解。
　　孟子认为人皆有追求道德完善的欲求，此亦人性善的体现。《孟子•尽心下》曰：“可欲之为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而在实现道德之欲的过程中，始终伴随着道德情感的快乐感，就像《孟子•离娄上》所说：“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这种道德之乐，既是道德欲求（意志）的体现，同时又是道德欲求得以实现的保证，不过，情显而欲隐，道德之情较为明显，而道德之欲则相对内在。
　　而荀子则对人的性、情、欲之间的关系作了比较客观的理解。《荀子•正名》曰：“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质也；欲者，情之应也。”在他看来，性是天生而成的，情是性的本质，欲则是情或性的具体反映。也就是说，情是性的质体，是人性的基本属性。当人情与外物相接时，被引发而出者就是“欲”了。如此，情是内在的，欲是情的外显。例如寒冷本身是情或性的本质的一种表现，而求暖的要求就是欲。既然性与情是“无待而然”的，那么欲同样也是“无待而然”的。
　　总的来说，儒家三巨子对待“情”、“欲”的问题大都持一种节制的态度。孔子注重节制，也注重正当的欲望满足和情感体验。孟子怀着一种道德英雄主义理想，主张寡欲，寡欲然后能保全自己，保全自己方能有所作为。而荀子从“欲不可去”的现实出发，主张节欲和导欲，实不失为一种明智而理性的态度。由远及近，在现今这个被享乐文化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儒家三巨子这种对待情欲的节制态度实在是这个时代所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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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参见《情范畴是理解孟子性善论的关键》［EB/OL］.https:// www.省略/html/zhexue/1301579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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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王以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