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的马尾辫] 马兰
从我家往后不足半华里就是波光粼粼的涡河。站在二楼的后阳台上,轻易地就将一路东去的涡河水尽收眼底。 最近几年,市政部门沿涡河建起了风景带,到涡河岸边锻炼的人们越来越多。
在越来越多的锻炼队伍中,一个叫马兰的女人引起我的高度关注。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叫马兰,是她运动着而又优美着的马尾辫,让我没费多大劲儿就知道她叫马兰的。
那一天清晨,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朦胧的光线愈加明亮。我有早起的习惯,坐在自家的后阳台上,一边欣赏涡河无限的风光,一边品尝着刚刚上市的新茶。茶过二遍神清气爽的时候,从涡河岸上由西往东,跑来一个穿着黑白相间运动装的女人。她慢跑的动作十分恰当,一双白嫩的手臂和两条交叉的长腿配合默契。尤其是她高昂的头颅,倔强地目视前方。初升的晨曦照映在脸上,使她本来白皙的额头更加明亮。像电影里切换的慢镜头一样,她将同样美丽的背影留在风生水起的涡河岸上。这个时候,我惊奇地发现她更加迷人的马尾辫。确切地说,就是她上下左右摇摆的马尾辫,彻底震撼了我几乎颤抖的心灵。因为在我的内心世界里一直藏着一个漂亮的马尾辫,一个叫刘春天女孩的马尾辫。初三下半学期起,刘春天的马尾辫就生长在我的脑海里。但是,后来的刘春天非常令我失望,高中毕业后跟一位丧偶的男人结了婚,她的马尾辫才在我的记忆中逐渐消失。而马兰的马尾辫,又将我带到那个痛苦的记忆中。
几乎每天,我都能轻易看到马兰,轻易看到马兰的马尾辫。马兰的马尾辫像一块强力磁石一样,把我钢珠似的眼球不假思索地吸引过去。
不行,我不能仅做一名远观者。品着略带苦涩的新
茶,我暗暗地想。
那么,怎么才能接近马兰呢?
我作过多种假设:一种假设天上突降暴雨,我准备了雨伞,随时冲到马兰身边,并且将伞打开罩住她惊慌的身体。可是,从春天到仲夏,老天没下一场像样的雨。另一种假设是涡河水突然暴涨。刚一假设,我就窃笑自己无知,没有暴雨哪有什么洪水?还有一种,一名歹徒对她施暴,我大吼一声我来也。而这些假设,仅仅是假设,一种可能都没有发生过。
机会总会降临给有准备的人。有一天,可能终于发生了。马兰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摔倒了。摔得还不轻,嘴里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急忙跑过去,将她小心地扶起,急忙喊来一辆轿的,将她送进第一人民医院。她的后背和臀部有擦伤,关键是左腿崴得严重。
安顿好马兰,我急忙抽空回到家里,找来一把大扫帚,将马兰摔倒地方的黄豆扫去,以免再误伤其他无辜的人。也许有人认为我很卑鄙、很无耻、很没道德,而我真心乞求别人的宽恕和理解。要知道如果不接近马兰将多么痛苦?难道忍心让一个活生生的男人遭受无端的痛苦吗?
在312病房,知道她叫马兰,和当地的一个文化名人重名。
那几天,除了给马兰送吃的送喝的送用的,还给马兰每天送一把祝她早日康复的康乃馨。
马兰笑着,你太客气了,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在围绕马兰病房左一圈右一圈转动的日子里,我有一个重大发现,除了一位老太太偶尔来看看马兰外,很少看见多余的人前来探望她。有一天,我跟马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马兰的眼睛红红的,而后汹涌的洪水暴发了。马兰眼睛里突然暴发洪水,是我之前假设中没有假设的。
马兰说,她家是外省的,她的他又在外地做大生意,很忙,一年半载回不来几次。
把马兰从医院接出来送回她家,马兰热情地挽留,进来坐一会儿吧。
马兰的家十分豪华,豪华得令我头晕目眩。
可想而知,马兰是何等的孤独,尽管她的家应有尽
有。
一来二往,我和马兰熟了。从熟了马兰的名字,到热了马兰的家,到熟了马兰的床,最后熟了马兰令人销
魂的身体。
那些日子,我和马兰像畅游在波光粼粼涡河里的两尾鱼,自由自在地享受着清洌的河水和清新的空气。
好日子在很平凡的一天,终于画上无情的句号。我和马兰无数次提起的那个他,仿佛天兵天将一样突然从天而降,将我和马兰激情的身体摁倒在他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床上。
我赔上一条腿。这条腿虽然仍长在我的身上,但是它已不完全由我的主观意识支配了。走路的时候,它总是让我做十分机械却尤其滑稽的动作。
马兰赔了什么?我猜不出来,几年没见马兰,也没跟她联系了。
而马兰的那只马尾辫,却时常像扫帚一样,扫去蒙在我记忆之上的浮尘。
有一天,在好又多商场,终于见到马兰了。马兰的马尾辫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饥渴的眼球。我悄悄尾随一会儿,左顾右盼之后悄悄靠近悄悄叫一声:马兰,你好吗?
那人回一下头说,神经病!我才看清楚,她像马兰,而不是马兰。
